煤老板暴富背後的罪與罰 2016-11-24 10:54:57
摘要:2016年,煤炭價(jia) 格在觸底反彈後走出一波淩厲的上漲行情。至今,環渤海動力煤價(jia) 格指數已連漲18周,相比年初上漲60%以上,多家煤炭上市公司的股價(jia) 也應聲而動。
2016年,煤炭價(jia) 格在觸底反彈後走出一波淩厲的上漲行情。至今,環渤海動力煤價(jia) 格指數已連漲18周,相比年初上漲60%以上,多家煤炭上市公司的股價(jia) 也應聲而動。持續向好的行情下,沉寂已久的民間煤礦交易又逐步熱絡,有地區甚至爆發礦權爭(zheng) 奪戰。
煤老板的春天又來了嗎?
曾經的盛宴與(yu) 狂歡
私人進入煤炭開采領域從(cong) 上世紀80年代開始。當時,為(wei) 解決(jue) 能源短缺問題,中央鼓勵煤炭大省山西加快產(chan) 業(ye) 發展。從(cong) 此起步,山西的小煤礦雨後春筍般冒出來,村村有煤礦,數量上萬(wan) 家。但煤價(jia) 低迷,村礦很難過活,隻好包給個(ge) 人。最早的“煤老板”由此誕生。
那年頭,挖煤的都是走投無路的農(nong) 村破落戶,鄉(xiang) 裏鄉(xiang) 親(qin) 瞧不起,礦坑白送都沒人要。整個(ge) 90年代,煤價(jia) 陷在每噸20-40塊的穀底,打死起不來。挖煤幹的好還能糊口,幹不好就要背債(zhai) 。過年時,煤老板們(men) 還要趁夜出門,就怕被債(zhai) 主堵在家。
扛過最貧瘠無望的歲月,扛到2001年,煤老板們(men) 突然發現,到礦上拉煤的車子排成了龍。討債(zhai) 人早就沒了影,上門的都是拿著大捆現金、滿臉堆笑的買(mai) 煤人。
成本每噸60塊的煤,翻著個(ge) 漲起來沒完沒了,三年後就上了500塊。煤老板最辛苦的工作成了數錢,好日子就這樣從(cong) 天而降!
在煤炭行情的持續向好下,越來越多的人湧向這個(ge) 領域發了大財。富起來的煤老板很快成為(wei) 一道獨特的風景線,並常常以富得流油、揮金如土的形象刺激人們(men) 的神經。
有錢敢花,是人們(men) 對煤老板的最大印象。傳(chuan) 說與(yu) 現實中,他們(men) 出入各種高檔場所,吃的是魚翅、燕窩、鮑魚、神戶雪花牛肉,喝的是茅台、五糧液(34.760,-0.29,-0.83%)、軒尼詩、人頭馬,一年請客吃飯花200萬(wan) 稀鬆平常。
有人說這是吃喝墮落,他們(men) 回應說,以前窮得吃碗麵都想半天,現在有錢了還不好好吃,人活著不就圖一個(ge) 高興(xing) 嗎?
在北京的燕莎、賽特,隻要報出煤老板的身份,售貨員立刻會(hui) 刮目相看,幾萬(wan) 、幾十萬(wan) 的奢侈手表和包包買(mai) 起來風卷殘雲(yun) 。
吃喝首飾都不夠,豪車才是彰顯身份的心頭愛。2005年,山西一煤老板一口氣買(mai) 下20輛悍馬,轟動全國。山西地方官慌了手腳,警告煤老板們(men) 要低調,甚至登新聞辟謠。而山西一汽車貿易公司數據卻顯示,2005年山西私人豪車已達1000多輛。
在因煤暴富的陝西神木,煤老板們(men) 買(mai) 200萬(wan) 的路虎像買(mai) 菜,從(cong) 不問價(jia) 。坊間傳(chuan) 言,某煤老板的兒(er) 子買(mai) 輛300萬(wan) 的賓利,剛開出門就撞上電線杆。這位富二代立刻棄車,進店再買(mai) 輛揚長而去。在神木最輝煌的時代,街邊隨時能看見法拉利、蘭(lan) 博基尼等豪車招搖過市。
大多數煤老板們(men) 對車的性能沒認知,但並不意味著他們(men) 是冤大頭。買(mai) 豪車有著現實的街頭智慧:有麵子、有實力,才能贏得民間高利貸和金融機構的青睞。這種伎倆(lia) 顯然瞞不過銀行,最基層的行長都知道,豪車不代表償(chang) 債(zhai) 能力。但他們(men) 有自己的苦衷:天量的放貸任務要完成,有豪車的總比沒有的強。所以在煤老板看來,開豪車去融資簡直戰無不勝。
豪車有時別有他途。逢年過節,煤老板少不了跟地方官員走往,豪車開過去,三言兩(liang) 語一頓誇就被“借”去一年半載,誰會(hui) 不識趣地跑去要?就這樣,煤老板的豪車越買(mai) 越多。
“穿著皮爾卡丹吐痰,開著勞斯萊斯闖燈”,人們(men) 妒忌地調侃著土豪,更不肯錯過煤老板們(men) 的各種逸聞。據說有煤老板開豪車過收費站,竟不肯交5塊錢的高速費。無奈交費後,他開始拿出百元大鈔反複過收費站交費,直到收費站的零錢花光,他以不找零為(wei) 借口,車堵在收費口堅決(jue) 不走。最後,收費站隻好道歉、退款、了事。
買(mai) 房是煤老板們(men) 又一愛好。2005年,人均工資不足千元的臨(lin) 汾,房價(jia) 就被炒上了3000塊;2011年,山西柳林、陝西神木的房價(jia) 飆升至1萬(wan) 。更土豪的煤老板開著豪車、排著隊,把北京SOHO現代城、世紀城、清水灣等高檔樓盤買(mai) 下大半,既為(wei) 子女上學方便,也為(wei) 改善生活、提升地位。
和溫州炒房團不同,煤老板買(mai) 房不貸款、成片買(mai) ,不自住、就空著,絕不出租。他們(men) 在北京買(mai) 了多少房,誰也說不清楚。2014年有場房產(chan) 官司顯示,2006年山西一煤老板在東(dong) 城區和平裏買(mai) 房109套,耗資1.3億(yi) ;8年過去,這批房子升值5倍。這般長期持有又趕上房價(jia) 凶猛,沒有不賺得盆滿缽溢的。
煤老板們(men) 愛北京,他們(men) 把老婆孩子送到這,自己回山西耍“單身”,加上花不完的錢,“豔遇”多得沒節製。這種事大都紙包不住火,糟糠之妻即便有勤儉(jian) 持家的傳(chuan) 統美德,但為(wei) 了不便宜“狐狸精”,便也橫下心來花天酒地。曾有調查顯示稱,老一輩煤老板95%有婚外情,50%離了婚。
這番做派,與(yu) 煤老板的文化程度大有關(guan) 係。山西日報曾做過一項調查,大部分煤老板的學曆是初高中,有的小學沒讀完,字都認不全。幾年前他們(men) 還是種莊稼、賣苦力的農(nong) 民,隻想吃得飽飯、上得起學。如今驟然暴富,自然會(hui) 引發各種非議。
暴富背後的罪與(yu) 罰
2005年胡潤能源富豪榜上,山西煤老板雄踞三分之一。其中有多少“隱形富豪”,人們(men) 則一無所知。有人說,要知道煤老板有多少錢是不可能的,他們(men) 連老婆都不告訴。衝(chong) 著煤炭這麽(me) 暴利,想當煤老板的人已蜂擁而至!
但要當上煤老板卻並不容易。這一不容易,再加上某些地方和官員的止不住誘惑,讓進入煤炭產(chan) 業(ye) 的私人資本,在貢獻地方經濟社會(hui) 發展,滿足國家能源需求的同時,也製造出不少的問題,甚至給整個(ge) 民營煤炭行業(ye) 罩上濃濃的陰影。
陰影之下,則是煤老板們(men) 在黑與(yu) 白的交織與(yu) 鬥爭(zheng) 中前進。以山西為(wei) 例,這個(ge) 煤炭產(chan) 業(ye) 的大省,既是民營煤炭產(chan) 業(ye) 的集中營,也可以說是煤老板們(men) 跑步前進的縮影。而在其縮影中,一些煤老板和他們(men) 的掘金之路,從(cong) 一開始就充滿著爭(zheng) 議。
在山西,煤礦有三種:合法礦、違法礦、非法礦。合法礦“六證”俱全,違法礦證件不全或過期,非法礦一無所有。入行要從(cong) 非法礦入手,俗稱“黑口子”,投資少、出煤快,隻需五步。
第一步,跟當地礦產(chan) 資源局領導拉上關(guan) 係。關(guan) 係拉得好,哪個(ge) 村哪塊地煤好煤多,會(hui) 一並告知;第二步,在當地紀委找靠山、“買(mai) 保險”;第三步,搞定鄉(xiang) 政府。上級來檢查,全靠鄉(xiang) 裏來報信;第四步,搞定派出所,否則抓人、抓車罰款沒商量;第五步,搞定村長村支書(shu) ,在別人地頭上發財,搞好關(guan) 係麻煩少,處得好甚至能幫著放哨保平安。打通所有關(guan) 節,“首付”大約20萬(wan) 。
關(guan) 係打通了,接著就開礦。煤老板要確定礦點、買(mai) 好礦車,再雇幾個(ge) 技術員和礦工,通常深挖50米就見煤。開礦大約兩(liang) 三個(ge) 月,投資百萬(wan) 左右。見煤後,花10萬(wan) 建成地上工作麵,然後招礦工、買(mai) 機械,一座初具規模的黑煤窯就誕生了。

黑口子的煤不能公開賣,所以選個(ge) 後台強硬的“正規”煤場很關(guan) 鍵,這樣沒人從(cong) 銷售環節來查你。“黑煤場”專(zhuan) 門以60%的價(jia) 格收購“黑煤”,利差巨大。有時候,開黑煤場甚至比黑口子還賺錢,能同時從(cong) 四五個(ge) 黑口子的煤中賺差價(jia) 。
把煤拉到黑煤場,還要過煤檢站這關(guan) 。正規礦才有“煤票”,但黑煤窯要搞到也不難,去特定的加油站加高價(jia) 油,煤票手到擒來,黑煤直接“洗白”;此外,過煤檢站也能直接“補票”,這讓煤檢站工作成了大美差。每時每刻都有人打點通關(guan) ,一天三班的“黑水”高達15萬(wan) ,站長分一半,副站長和其他人分另一半。由於(yu) 值班資格就是錢,煤檢站的人賭博下注甚至會(hui) “賭一班”(即把值班的“黑水”當賭注)。
過了這些關(guan) ,“黑戶”出身的煤老板才能日進鬥金。但馬上要應付千奇百怪的“檢查”,工商、稅務、公安、環保、安檢、電力、計劃生育等,天天有人來。煤老板陪吃喝、送禮金、找小姐是基本程序。這筆公關(guan) 費必須花,有的黑口子因此把“六證”辦全;有時出了礦難要整頓,上麵還會(hui) 來電話。

日常開銷這麽(me) 大,煤老板要賺錢隻能超采。核定年產(chan) 量9萬(wan) 噸的小礦,一年挖30萬(wan) 噸很平常,挖出百萬(wan) 噸也不是沒有,多挖多賺。煤老板手上至少有四份采礦圖,應付不同部門來檢查。地下則被挖成了立體(ti) 迷宮,挖進別人的煤田是常事。這種事,檢查組不敢下井,下去了也蒙圈。
煤老板要麵對的威脅很多,敲詐勒索、脅迫綁架都有,門口埋雷管、院子裏扔進個(ge) 炸藥包也不稀罕。這時,找“黑道”成立“護礦隊”成了一些煤老板的首選。在民間,暴力有時更有效,但弄不好就成了“雇凶殺人”,有煤老板就因此鋃鐺入獄。
身處這樣的世界,發生礦難是家常便飯。早年,煤老板處理礦難很簡單:重傷(shang) 一兩(liang) 萬(wan) ,死人三四萬(wan) ,民不舉(ju) 官不究,算是“行規”。此時,礦工中山西籍與(yu) 外省籍比例大體(ti) 是1:1。但2002年後,國家將死亡賠償(chang) 標準提高到20萬(wan) ,外省礦工比例便驟升至90%,主要是出了事外地人好打發。對此,大部分死者家屬選擇默默接受。

造成礦難的原因很多,超采、安全投入少、對礦工缺乏安全培訓是主因。亂(luan) 采會(hui) 破壞巷道,鬧出礦難後拿出礦圖也白搭,根本不知道人在哪;安全投入也很少,連支撐坑道的坑木都要求節省;新礦工對安全則一無所知,下井幹活還抽煙,根本不知道井下瓦斯會(hui) 爆炸。
有的礦難則由“黑礦工”一手製造。王寶強電影《盲井》的故事曾在山西真實上演:黑礦工將工友在井下打死,然後偽(wei) 裝冒頂事故,聲稱死者是“哥哥”。用這種手法,黑礦工從(cong) 煤老板手上成功騙取22萬(wan) 賠償(chang) 金。
2005年,山西再出新規:礦難死亡每人賠償(chang) 20萬(wan) ,還要再罰100萬(wan) 。煤老板們(men) 一算賬:一個(ge) 班組十幾人,出個(ge) 事要賠1000多萬(wan) ,算上坐牢的風險,幹這行有點得不償(chang) 失。他們(men) 更加小心翼翼,手機24小時待命,半夜來電話會(hui) 嚇得魂飛魄散,就怕出事、賠錢、坐牢。
但真出事了,情況也沒那麽(me) 糟。煤老板通常會(hui) 先了解死亡人數,人不多就先賠錢,盡快封鎖消息。要做到這點,除了打點媒體(ti) 和官方,還要多給家屬封口費,再不行就恫嚇、訴諸暴力;如果實在瞞不住,就少報死亡人數,減輕罪責;要是礦難大到捅破了天,後台也保不住,黑心的煤老板會(hui) 立刻撒腿走人,他們(men) 在礦區一無所有,對跑路早有準備。認命的煤老板則會(hui) 坐等坐牢,據說三分之一的煤老板經曆過牢獄之災。
小煤礦四周汙染嚴(yan) 重,空氣中煤灰充斥,太陽都照不亮;由於(yu) 越界采挖,很多村落地麵塌陷、房屋爆裂,地縫大到能掉進毛驢;有的私營焦化廠開在汾河邊,直接把汾河染得烏(wu) 黑;焦油則滲入土地,硬得能打籃球,完全沒法種莊稼……
前些年,新聞頭條被煤炭礦難刷了屏。2007年山西洪洞某礦瓦斯爆炸,105個(ge) 礦工喪(sang) 生。時任國家安監總局局長的李毅中親(qin) 臨(lin) 現場,竟發現黑礦“六證”俱全,不由斥罵他們(men) “五毒俱全”。連溫總理親(qin) 赴現場、要求“吸取血的教訓”也無濟於(yu) 事。人們(men) 對礦難從(cong) 刺痛到麻木,漸漸不抱任何希望。沒想到,一場出人意料的煤權改革驟然降臨(lin) 。
嚴(yan) 冬的掙紮與(yu) 困境
連綿不絕的礦難引發接二連三的整頓,但劇情卻並不意外。小煤礦關(guan) 停並轉,比的是誰的後台更硬。有時煤老板們(men) 會(hui) 相互舉(ju) 報,惹出“公安局長保的煤窯給炸了,縣長保的卻沒事”的亂(luan) 子。整治行動時,黑煤窯白天休眠、晚上開工,熬過這段又萬(wan) 事太平,直到再爆個(ge) 大礦難,引發新一個(ge) 輪回……
2004年臨(lin) 汾梁家河礦難,成了山西煤炭采礦權改革的導火索。當時,時任山西省長的張寶順親(qin) 臨(lin) 現場,都不知道該抓誰——這個(ge) 礦層層轉包,產(chan) 權關(guan) 係亂(luan) 得一塌糊塗。張寶順當場決(jue) 定,在臨(lin) 汾搞礦權試點改革。
試點改革的方案是:承包人可買(mai) 下煤礦的儲(chu) 量資源,每噸1-2.5元不等。交了這筆錢就能永久開采,成為(wei) 真正的“煤老板”。但前提是,煤礦產(chan) 能必須達到30萬(wan) 噸級,必須用機械化、環保化的采礦法,這意味著巨額的前期投入、高昂的生產(chan) 成本和更少的礦難。此外,山西全麵關(guan) 閉9萬(wan) 噸以下小煤礦,煤礦數量會(hui) 驟減1000多座。
這消息在溫州人耳中簡直是平地驚雷。他們(men) 剛從(cong) 全國第一輪房價(jia) 暴漲中掘金歸來,又碰到“煤改”,一眼看穿了未來產(chan) 能集中、煤價(jia) 大漲的好日子。很快,“溫州炒煤團”風風火火闖山西,高峰時溫州煤老板多達六成。
但沒過多久,所有煤老板發現,他們(men) 把事情想簡單了。
試點改革開始後,山西依然礦難不斷,一出事就連片停產(chan) 整頓。新煤老板們(men) 投入巨資,他們(men) 辦“六證”、拉關(guan) 係、買(mai) 設備、擴產(chan) 能,生產(chan) 總是斷斷續續。結果錢沒賺多少,新消息傳(chuan) 來——又要改革了。
2008年9月,山西襄汾一座尾礦庫潰壩,釀出277人死亡的慘劇,讓當時的山西省長孟學農(nong) 引咎辭職,震動官場。隨後,國家安監總局局長王君空降山西,擔當省長。王君一聲令下,轟然推動山西煤礦的合並重組:要求年產(chan) 量90萬(wan) 噸以下的煤礦全部並入山西五大煤礦集團,否則統統關(guan) 閉。
消息一出,不亞(ya) 於(yu) 晴天霹靂。不少煤老板剛按上一輪改革要求,收購、改造完30萬(wan) 噸級煤礦。新政一出,之前的所有投入付諸東(dong) 流。而並入國有煤礦,要麽(me) 拿現金,要麽(me) 入股,價(jia) 低得令人齒冷。煤老板們(men) 掉進了神仙難料的政策困境,一些靠民間高利貸火速進場的冒險家,直接麵臨(lin) 破產(chan) 。
人不幫忙,天也不照應。2008年趕上金融危機橫掃世界,全世界煤價(jia) 重挫,煤老板們(men) 更撐不住了。為(wei) 了讓煤老板們(men) 快簽約,地方政府想盡辦法,稅務局查賬算文明的;為(wei) 了殺雞駭猴,有的地方先炸礦後談判,不少煤老板欲哭無淚。那些買(mai) 礦早的損失有限,無非少賺;買(mai) 的晚或用了高利貸的,血本無歸。
溫州煤老板大都在山西栽了大跟頭。有人說,一些地方官戲耍了炒煤團。他們(men) 早知道小煤礦即將因政策關(guan) 閉,卻放出利好讓溫州人購買(mai) ,隨後便麵臨(lin) 低價(jia) 收購或直接關(guan) 停的命運。這種說法得到大量浙商的認同,他們(men) 甚至通過多個(ge) 渠道上書(shu) 中央,質疑山西強行兼並重組的合法性。有人估計,浙商在這輪煤改中的損失不下500億(yi) 。
在煤老板看來,煤改無異於(yu) 一場公開搶劫;在一些經濟學家看來,這表明政府對私有產(chan) 權尊重不夠、保護不力;在公眾(zhong) 看來,這不過是因果報應;而在山西省政府看來,不存在逼迫煤老板“賤賣”這回事,賠本是他們(men) 反複倒賣的結果,政府不會(hui) 為(wei) 泡沫買(mai) 單。
就這樣,煤老板或是無奈成了國有煤企的股東(dong) ,或是拿回現金,徹底退出煤炭產(chan) 業(ye) 。為(wei) 了煤改,山西在2009上半年甚至付出了經濟負增長的代價(jia) 。有人估算,即便是“低價(jia) 折讓”,煤老板群體(ti) 手中握有的資金依然高達3000億(yi) 。
春天可能還很遙遠
煤老板們(men) 攜千億(yi) 資金四散離去,轉型的行業(ye) 多種多樣:文化、旅遊、農(nong) 業(ye) 、太陽能、互聯網、房地產(chan) 、風險投資等;也有人轉身前往內(nei) 蒙古、陝西包礦,繼續幹著老本行。總的說來,除了投身房地產(chan) 的輝煌依舊,大部分轉型都不溫不火。
2012年3月,一則“山西煤老板7000萬(wan) 嫁女”的消息突然傳(chuan) 遍網絡。據稱,山西柳林首富、聯盛集團董事長邢利斌為(wei) 女出嫁,在海南三亞(ya) 包下數家五星級酒店迎賓朋,租下3架飛機接親(qin) 友,買(mai) 了6輛法拉利當嫁妝。婚禮現場,國內(nei) 一線大牌明星雲(yun) 集:朱軍(jun) 、周濤主持,王力宏、蕭亞(ya) 軒、韓紅、馮(feng) 鞏等現場表演,陣容堪比央視春晚……
行事低調的邢利斌頓時陷入輿論漩渦,他的發家史被人深挖,660億(yi) 的集團規模令人瞠目,連山西省政府都表示震怒。邢利斌迅速向公眾(zhong) 道歉,並解釋其中有些誤會(hui) 。人們(men) 則發現,經過2008年的大浪淘沙,千萬(wan) 個(ge) 煤老板倒下去,“超級煤老板”站起來。
一年後,人們(men) 才發現這場事件背後的真相。
2013年11月,柳林縣法院突然宣布,邢利斌旗下聯盛集團負債(zhai) 300億(yi) ,失去償(chang) 債(zhai) 能力,申請重整(重整指司法機關(guan) 為(wei) 已經資不抵債(zhai) 、但尚有盈利能力的企業(ye) 提供暫時保護,生產(chan) 經營可繼續,債(zhai) 權人不得逼債(zhai) )。由於(yu) 聯盛提出重整前,未與(yu) 任何債(zhai) 權人溝通,且臨(lin) 近年終結算的敏感時期,讓涉及聯盛債(zhai) 權的國開行、建行、光大、民生、華融資產(chan) 、中建投信托等14家金融機構大驚失色,不得不聯名向山西省政府求助。
回溯過往,在“7000萬(wan) 嫁女”事件前,聯盛已開始拖欠員工工資,資金捉襟見肘;“7000萬(wan) 嫁女”事件爆發後,聯盛的負債(zhai) 反而從(cong) 72億(yi) 膨脹到300億(yi) 。邢利斌通過一場嫁女“盛典”,給眾(zhong) 多金融機構就此吃了“定心丸”,從(cong) 而大舉(ju) 借債(zhai) 。這期間,聯盛主營的焦煤價(jia) 格一路狂瀉,邢利斌本想舉(ju) 債(zhai) 熬過寒冬,卻不料冬天如此漫長。很快,他被警方帶走,還牽扯大批官員落馬,落得一地雞毛。
即便是“超級煤老板”,也沒逃過這輪煤價(jia) 慘跌的大趨勢。煤炭全行業(ye) 虧(kui) 損達95%,國有大型煤企都淒慘度日,大部分煤老板就此出局。
然而,就在人們(men) 以為(wei) 煤老板將一直“黴下去”之際,事情卻似乎開始峰回路轉。
2016年以來,煤價(jia) 觸底反彈,突然爆發了一輪報複性上漲。一些產(chan) 煤地不僅(jin) 庫存清零,而且再次出現了排隊拉煤的情景。原本沉寂的煤炭礦權交易,也有了活躍跡象。在黑龍江,發生了煤價(jia) 上漲導致礦權交易出現糾紛的案例;某上市公司還以股權交換煤礦,趁機抄了個(ge) 底。與(yu) 此同時,政府也在對私人資本進入煤炭產(chan) 業(ye) 進一步規範,且規範中帶著鼓勵。
今年6月,山西出台了煤炭礦權轉讓的新政策(即《山西省煤炭資源礦業(ye) 權出讓轉讓管理辦法》)。《辦法》規定,山西煤礦轉讓將不再審批幹預,也不允許私下交易,而要進行公開招標拍賣。要是在買(mai) 下的煤礦中挖到了鋁土礦、硫鐵礦等伴生資源,隻要拿到資質,還允許一並開采。這種向全社會(hui) 公開透明的交易新模式,無疑給了煤老板們(men) 新希望(8.230,0.00,0.00%)。
因此有人說,煤老板又要回來了。
但在暴漲的行情之外,殘酷的現實依然還在。中國煤炭工業(ye) 協會(hui) 的統計數據顯示,中國煤炭行業(ye) 的債(zhai) 務總額高達3.7萬(wan) 億(yi) ,平均資產(chan) 負債(zhai) 率高達到70%。有專(zhuan) 家表示,煤企不過是剛剛擺脫瀕死困境,暫時的盈利相對債(zhai) 務來說微不足道。即便煤價(jia) 能保持在盈虧(kui) 平衡線上,也要到2020年才實現債(zhai) 務可控。現在煤價(jia) 上漲,真正利好的其實是煤企的債(zhai) 權人。
而這輪突發的“煤超風”,不過是長期限產(chan) 、火電恢複需求、冬季取暖儲(chu) 煤疊加的結果,是周期性、季節性的短期因素。從(cong) 長期的供求關(guan) 係看,供大於(yu) 求、產(chan) 能過剩的基本麵沒有根本變化,很難讓煤炭價(jia) 格長期走牛。
因此,從(cong) 長遠看,煤炭企業(ye) 的債(zhai) 務處理,以及之前鋪下的產(chan) 能大攤子,要真正消化好,還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。甚至不排除冬天一過,接下來會(hui) 是一個(ge) 嚴(yan) 酷的“倒春寒”。
煤老板真正的春天,短期內(nei) 可能不會(hui) 到來。(華商韜略 熊劍輝)